我眼中的農夫周伯

  


文: 鄧金燕

三年前的周伯........

居住錦繡十年,偶然發現家居附近有這麼一片生菜田。不得了,綠得那麼可愛,還有夕陽斜照,剛巧還有幾隻候鳥吱吱的飛越頭上。

向那位正在工作的老農夫查詢生菜可否售賣?老農夫一臉傲氣地表示:「不賣,全部有人收購了。」

我想,收購不是恆常的吧,下次再去看看,即使沒菜買,觀賞眼前這一片綠,總是一樁賞心樂事吧。

不久再去,周伯再次堅定地表示,菜下了農藥,未到期,不賣。我又一次碰到一鼻子灰。但不知何故,我摸著鼻子上的灰,心裏發出微笑.....香港有救了,居然還有這麼好良心的農夫。

望著周伯,忽然間,對這位縐紋滿臉腰板挺直昂床七尺氣宇不凡的老農夫肅然起敬:不是吧,顧客已經站在門前,有錢不收?人家吃一次農藥總不會就此死去吧。不是說香港人見錢眼開嗎?就憑這份專敬,此後間中會光顧老農夫,每次都央求老農夫借出一小塊田地給我耕種。央了足足一年,周伯才勉強同意借出一小角讓我實現農耕夢。


回說本人,自幼喜愛園藝,閒時鑽研種植,對農耕略有心得。近年積極學習並投入廚餘堆肥和魚菜共生,並奉行源自澳洲的永續栽培(permaculture)。工作上也肩負服務的機構的環境教育和永續農耕教學。年前退下火線,仍義務為一些教會和教育機構提供有機耕作指導。今天,已經擁有一塊屬於自己的農地,展開永續栽培的實踐。不過,憑這樣的背景,只能在農耕知識近乎零的香港人面前也文也武,面對周伯,儼如一名初級實習生。


周伯農耕的經驗多得嚇人。舉例說,明明天在下雨,周伯話「要淋水,而且要淋多些,這些雨濕不到泥底,要泥底濕根才會吸水,泥面濕無用」,我只好乖乖去淋水。明明天氣乾燥,周伯話「泥土要乾到裂開,有縫隙,水才會流進泥底,否則淋多多水都無用」,我就不敢淋水。周伯話「這個時期的生菜要淋多些水,否則有苦味」。坦白說,這些都不曾在我過去的農耕課堂中學到,又或是家中那一大堆農耕書籍中看到的知識。


說到大家最關心的農藥問題。大家可能也認識除蟲菊,又或聽過在十字花科植物旁邊種植萬壽菊可收驅蟲之效吧。誠然,周伯進行的不是有機農法,但他種的是生菜,生菜是菊科植物,本身也有驅蟲之效。當然,不是說所有蟲都不會埋生菜的身,但的確很少。周伯話「買蟲藥都要錢架」。就我兩年來在周伯的田邊工作期間所見,周伯施用農藥十分有限和克制。再者,他會在兩次生菜生長周期之間,先將農田灌水,浸田目的是減少潛藏泥土內的蟲患,這是有機農法也推薦的減少蟲患方法。還有,周伯種的是包心生菜,即使有蟲,農藥也去不到生菜內部殺不死內裏的蟲,農夫是不會做花費金錢虛耗勞力的事的。因此即使用藥,也只會在苗期未包心之前進行。生菜從苗期到包心成長,也需要好一段日子。


周伯十多歲開始從事農耕,壯年時一雙手養活眾多子女。如今八十多歲,不靠兒孫,不領綜援,只靠重重剝削後微薄而不穩定的賣菜錢養活自己,天氣不佳農作物失收更是血本無歸。他寶貴的經驗,就如同一個寶庫。可惜,這個寶庫沒能完全記載下來,留得多少,就留多少吧。就讓這位靠自己雙手過活的堅毅老人,延續他有尊嚴的生活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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